第九章 命运

十月的皖北已悄然褪去了夏的躁动，披上秋的外衣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，路人都自然而然放慢了脚步，闭上眼，肆意吸允这沁人的香气，似乎想把一切都占为己有……

任秋风刺骨，郑凯丝毫觉察不到，只是，对比着路人的闲情逸致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。“能和亲人朋友一起感受这美好的季节那该多好”，从心底升起的强烈渴望不禁湿润了眼眶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踩下刹车，调整好情绪，异常坚定地走向医院。

“锋子……”郑凯激动地轻唤着好友的名字。

“嘿！老子我没死呢，干嘛叫得那么娘们！”望着门口熟悉的面孔，李冀锋虽还很虚弱，但精神已大致恢复了。

“我这不是担心你么，你小子倒……”

“其他慢点说，正事要紧”。不等郑凯说完，李冀锋便打断。“郑凯，刺伤我的人是志杰，没错，就是他，我绝对没有看错！”

锋子的话一字一字刺痛着郑凯的心。他脑子一片空白，什么也不敢想，只是被动地听着锋子叙说当天的情形……

“郑队长！徐志杰被保释了！”值班警员的突然造访打破了僵持的气氛。

“什么！”郑凯和李冀锋异口同声地叫道。

“一个叫骆云的女的，到分局跟局长说我们没有证据扣留了他儿子２４小时，让我们放人，否则就要告我们。局里没办法，就把人给放了。”

“该死！”郑凯咕哝着冲出病房……

郑凯朝骆云住所驶去，一边开着车，一边给小禾打电话，可对方却一直无人接听。这下，郑凯的心更乱了，小禾可别出什么事了……容不得他多想，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此刻正横在他的面前。

郑凯猛地急刹车，迅速下车查看。那人不是别人，正是骆云。郑凯吃惊的望着眼前的景象，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接到报警的同志一面封锁现场，一面给目击者录口供。

“我刚刚在晾衣服，就看到一个女人从楼上摔下来……”。

“我和老伴在花园散步，就听到有人惨叫，过来一看……哎，太作孽了。”

“我刚好值班，听到有女孩惨叫，立马过去，就发现个20来岁的姑娘在尖叫，随后象疯掉一样冲到楼里去了……然后我就立马报了警。”

听到这里，郑凯忽然心头一紧，20来岁的姑娘？该不会是小禾吧。郑凯立刻出示证件，飞一样地朝顶楼冲去。

电梯最高到18层，要到天台只能从紧急通道走。郑凯打开18层的紧急通道大门，飞奔向天台。眼看还有10格台阶就到了，隐隐约约从门的那头传来了小禾的哭声……
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你要这么做……她可是你的妈妈啊……宇飞……”

郑凯霎时顿住了，两只脚像石头一般沉重，即使他用尽全力，但始终无法使双脚抬高一丁点。

“为什么？呵！你以为她把我保释出来为了什么？就是为了责怪我！说我是杀人凶手！说我禽兽不如！你认为这是一个母亲该对他亲生儿子说的话吗？我知道，她从一开始就更爱那个小子，连梦里都会叫他的名字。可是，我也是他儿子啊！从小到大陪在他身边的可是我骆宇飞！不是他徐志杰！”宇飞发疯似的撕吼着，由于情绪激动，眼角的青筋也斑驳可见

小禾只是哭，不停的哭，却说不出一句话。

“从小到大，她心里只有徐红斌和徐志杰。无论我多么听话，她总是爱理不理。整天若有所思似的望着窗外，对我不闻不问。这是一个母亲该做的吗？六年前，那个男人车祸死了，她更是变本加厉，一天到晚疑神疑鬼。从那时起我便下定决心一定要他们家破人亡！”

“但是郑凯和这件事无关啊，为什么你连他……”

“住口！我就知道你会袒护他！你忘了当初和我的山盟海誓吗？你忘了怎么答应要帮我报仇吗？呵，我知道，你爱上他了！我看见你给他买烟，我看见他在爆炸的时候抱着你！”

一片寂静。

郑凯只觉得自己像在听故事，一切的一切直叫人无法相信。

过了好一会，宇飞才开口：“那天，我告诉你在车里安装了炸弹，让你躲远点。可是……可是你却为了他，不顾危险，事先引爆了炸弹。那时我就知道，连你……连你也不爱我了。”

宇飞难以掩饰心中的痛苦，不禁潸然泪下。

“不是的，不是这样的……宇飞……你听我说……”

“别听她的！宇飞！”一个男人冷不防从天台的另一端走来。“这些女人就是这样，水性杨花，骆云这样，她也是！”男人冷冷的说道。

“爸爸……”宇飞无助的喊道。

“宇飞，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，但我待你如何你最清楚不过了。当年我可以为了你妈妈杀死徐红斌，而她却是怎么对我的？”

“什么？不是车祸吗？”宇飞吃惊地问道。

“傻孩子，哪有那么巧的车祸，是我之前对刹车做了手脚。我原想，那男人一死，你妈就会全心全意地对我们，可谁知，她心里只有志杰。如今志杰也死了，她竟然还来责怪你！还有这个女人！从小和你青梅竹马，却勾搭上了别人！这种女人留着她做什么用？”说罢，便从口袋掏出匕首，对准小禾。

郑凯见情况不妙，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天台，直奔向那男人要抢夺他手里的刀。不一会两人便扭打成了一团。

“噗!”一声响，世界像静止了般，所有画面都停滞了在那一秒。

天是那样的蓝，云是这样的白。微风轻拂着每一个人的脸庞，还有那淡淡的桂花香……

血液像烟花般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，随着小禾的应声倒地，在郑凯面前宣告结束。

宇飞拿着尚在滴血的匕首愣在原地，“啊…………”顿时，双膝跪地，两手抱头，痛哭起来。

在那一刻，郑凯已经抢走了他手上的刀，顺势把他打昏。郑凯抱起奄奄一息的小禾，深情地望着她，像在对她诉说不尽的情思。而她，也用微笑回应他，嘴角虽然渗着血，却是上扬的。

两人只是对望着，谁也没有说话，不知过了几个世纪，直到小禾闭上了双眼。郑凯没有哭，只是傻傻地望着她，而她，依旧美丽，却再也不会睁开眼睛。

听到响动赶来的警察，把宇飞和男人扣了起来。却没有人敢上去把郑凯和小禾分开……

有些人天生注定不会相遇，就好象两列驶往不同方向的地铁，擦身而过却永远无法为对方停留；也有些人命中注定会碰在一起，即便是地铁奔向不同的方向，停车以后首先就要面向对方。

骆云和徐红斌，徐志杰和骆宇飞，郑凯和小禾，当命运安排他们相遇时，谁会想到结局竟是如此悲伤。如果有人能未卜先知，那么他们之间也许还不如擦肩而过……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全剧终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5-10-20  no matter 在上海家中